诗经原始(上下)

方玉润、李先耕

总评与篇旨辨析

方玉润总评

右《甘棠》三章,章三句。《集傳》謂:「召伯循行南國,以布文王之政,或舍甘棠之下。其後人思其德,故愛其樹而不忍傷也。」夫召伯循行南國,已在武王時,非布文王政也。其所税駕而言憩止者,何止甘棠一樹?人縱愛惜,亦不勝其保護而愛惜之矣。韓氏嬰又謂「召伯出就蒸庶於阡陌隴畝之間而聽斷焉,百姓大悦」,劉氏向所云亦略同,均不知爲政大體也。召伯既爲天子大臣,而臨民治事必有公室,豈可出而就民於田隴之間,以博一時愛民勤政之譽?則其僞亦甚矣,安在其能久而不忘哉?愚謂召伯之政,其浹洽人心、深入肌髓者,固非一時一事。而人之所以珍重愛惜而獨不忍傷此甘棠樹者,必其當日勸農教稼或盡力溝洫時,嘗出而憩止其下,其後農享其利,人樂其庥,每思召伯而不得見,唯此樹尚幢幢然繁陰茂葉,葱蒨如故,故不覺覩樹思人,以爲此召伯常憩止處也,而忍伐而敗之哉?不唯不忍伐而敗之,即一屈抑之,亦有所不忍。則其德之感人爲何如耶!夫民之不忍忘召伯者,一樹尚且如是,則其他更可知已。詩人咏之,亦即小以見大耳。君子觀於此,其平日學道愛人之心尚不能勃然而興者,豈情也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