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首弃妇诉苦的诗。朱熹诗集传:“妇人为夫所弃,故作此诗,以叙其悲怨之情。”这是不错的。此诗以一个弃妇自述的口吻,诉说了她的不幸遭遇。缠绵悱恻,怨而不怒,是前人对此诗的总评,也确实概括了它的艺术特色。托名卓文君的汉诗《白头吟》,也是一首以女子口吻写的诗。这两首诗中的女主角,对爱情有着同样的要求:“德音莫违,及尔同死”,“愿得一心人,白头不相离。”但对待对方的负心则表现出绝然不同的态度。白头吟中的女子,秉性刚烈,一闻其所爱的人已经变心,便毅然分手:“闻君有两意,故来相决绝”;对于其人因贪财而背叛爱情,直言指责:“男儿重意气,何用钱刀为”,何等痛快;“今日斗酒会,明日沟水头”,对割断过去的情丝,竟毫不悔惜。而《谷风》中的女子,虽知其夫已经变心,尚曲意规劝:“黾勉同心,不宜有怒”;对于其夫因好色而喜新厌旧,但云“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”,何其委婉;即使在被弃离之后,犹“行道迟迟,中心有违”,充满不能自诀之情。尤其是“毋逝我梁,毋发我笱”二句,自身尚不能见容,犹顾念其家事,其情痴绝。诗中女子虽有德音,却以色衰见弃,尤见其夫薄幸可恨!但她对薄幸人犹作情厚语,虽字字含怨,却绝不怒骂,只是通过今昔对比、新旧对比,谕之以理,动之以情:“昔育恐育鞫,及尔颠覆,既生既育,比予于毒”,婉中带厉,令人惊心;“不我能慉,反以我为雠”,“不念昔者,伊余来塈”,怨中有望,使人酸心。对于那个新人,也不作刻薄的妒恨怨詈。诗中三处提及“宴尔新昏”,但以“如兄如弟”形容对方逸乐,以“不我屑以”、“以我御穷”形容自身的憔悴和凄凉。这样,其自陈治家勤劳、周睦邻里,就使人不觉是自我标榜,而是一种无辜的、委屈的心情的自然流露。这些絮絮屑屑的陈述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,语婉意曲,辞烦事悲。弃妇的怨恨,其夫的薄情,人世的炎凉,女子的不幸,已尽在其中。作者一往情深,读者凄怆不已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