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程俊英、蔣見元现代

籊籊竹竿,以钓于淇。岂不尔思?远莫致之。泉源在左,淇水在右。女子有行,远兄弟父母。淇水在右,泉源在左。巧笑之瑳,佩玉之傩。淇水悠悠,桧楫松舟。驾言出游,以写我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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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

这是一位卫国女子出嫁别国,思归不得的诗。毛序说:“竹竿,卫女思归也。适异国而不见答,思而能以礼者也。”崔述批评他说:“未见‘不见答’之意。”的确,诗里找不出她和丈夫有什么不愉快的问题,毛序后两句话,显然是多余的。朱熹又一说:“卫女嫁于诸侯,思归宁而不可得,故作此诗。”他叙述诗的主题简单明了,没有画蛇添足之弊。至于诗的作者,何楷《毛诗世本古义》和魏源《诗古微》都认为竹竿和泉水均建塾作者许穆夫人所作。魏源说:“盖卫自渡河徙都以后,其河北故都胥沦戎狄,山河风景,举目苍凉……望克复以何时,思旧游兮不再。一篇之中,三致意焉。词出一人,悲同隔世。”但细味诗意,只觉风神浩荡,并无黍离之悲。方玉润力辟忧时之说,他在《诗经原始》中说:“载驰、泉水与此篇皆思卫之作,一则遭乱以思归,一则无端而念旧,词意迥乎不同。此不惟非许穆夫人作,亦无所谓不见答意。盖其局度雍容,音节圆畅,而造语之工,风致嫣然,自足以擅美一时,不必定求其人以实之也。……俗儒说诗,务求确解,则三百篇不过一本《左传》耳,欲求一陶情寄兴之作,岂可得哉?”他从诗的艺术风格来推度竹竿的主题,比凭空穿凿要高明得多。 魏源指定竹竿是许穆夫人所作,虽无确据,但他说:“是以泉源、淇水,昔所游钓于斯、笑语于斯、舟楫于斯者……一篇之中,三致意焉。”这一段话倒是道出了此诗的艺术特点,那便是“示现”的手法。所谓示现,是将实际上不闻不见的事物,说得如闻如见。这些事物,或者已成过去,或者尚在未来,或者纯属想象。这是作者想象活动表现最活跃的一种修辞格式。此诗第一章写旧时钓游之乐,第二章写嫁时途中所经,第三章写嫁前嬉戏之景,三章全部是回忆,作者不知不觉地用了示现的修辞,将往事活灵活现描绘出来。读者体会了诗人昔日的欢乐,再看第四章的“出游写忧”,就更加理解她思归不得的忧思是多么深长。用示现手法表现将来或过去,无论是甜蜜的憧憬还是凄苦的追思,这种甜或苦,都会使感情的浓度大大地加重,增加诗的魔力。 籊籊竹竿,以钓于淇。岂不尔思?远莫致之。 籊籊(dí),长而细貌。毛传:“籊籊,长而杀也。” 不尔思,即“不思尔”的倒文。尔,指上二句垂钓于淇水的往事。 远,指离卫国路远。 莫,不能。 致,到达。 韵读:之部一一淇、思、之。 泉源在左,淇水在右。女子有行,远兄弟父母。 泉源,水名,在朝歌城西北,东南流与淇水合。 左,北;右,南。泉源在淇水北,故曰在左。淇水则屈转于朝歌之南,故曰在右。 远,远离,动词。远兄弟父母,按俗本“父母”在“兄弟”上。马瑞辰通释主张作“远兄弟父母”。按这二句诗又见于泉水、蝃蝀,是当时的流行语。 韵读:之部一一右、母。 淇水在右,泉源在左。巧笑之瑳,佩玉之傩。 瑳(cuō),齿色洁白貌。笑而见齿,其色似之。 傩(nuó),女子身上挂着佩玉,走起路来腰身婀娜而有节奏。毛传:“傩,行有节度。”按这章是诗人回忆过去曾在二水间笑语游戏。 韵读:歌部一一左、瑳、傩。 淇水悠悠,桧楫松舟。驾言出游,以写我忧。 悠悠(yōu),水流貌。 桧(guì),木名,似柏树,亦名刺柏。桧楫,桧木做的桨。 松舟,松木做的船。 驾言二句,见泉水注。诗人因乡思无法排解,只能驾车出游,聊以消忧罢了。 韵读:幽部一一悠、舟、游、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