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程俊英、蔣見元现代

谁谓河广,一苇杭之,谁谓宋远,跂予望之。谁谓河广,曾不容刀,谁谓宋远,曾不崇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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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

这是住在卫国的一位宋人思归不得的诗。卫国在戴公未迁漕以前,都城在朝歌,和宋国只隔一条黄河。诗里极言黄河不广,宋国不远,言外之意,总有什么东西阻隔着他不能回去。毛序:“河广,宋襄公母归于卫,思而不止,故作是诗也。”宋襄公母即宋桓夫人,她是卫戴公、文公、许穆夫人的姊妹,嫁给宋桓公,生下襄公后就被遗弃而归卫。陈奂说:“当时卫有狄人之难,宋襄公母归在卫,见其宗国颠覆,君灭国破,忧思不已,故其篇内皆取其望宋渡河救卫,辞甚急也。未几,而宋桓公迎诸河,立戴公以处曹。则此诗之作,自在迎河之前。河广作而宋立戴公矣,载驰赋而齐立文公矣。载驰许诗,河广宋诗,而系列于鄘、卫之风,以二夫人于其宗国皆有存亡继绝之思,故录之。”这说诗的作者为宋桓夫人希望宋国渡河救卫,而不是自己思归宋国。后人对这个问题多有争论,毛、陈之说恐不足信。 周南《汉广》作者,写他对一个少女思慕不已而终不可得的感情,故望水兴叹:“汉之广矣,不可泳思。”此诗作者,望乡之情,已压倒一切,故云:“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。”同样对着一条河,或言其宽,或言其狭。诗中的河,已非现实的河,而是作者心目中的河了。尤其此诗,作者心目中的黄河是那么狭,宋国是如此近,“一苇杭之”、“跂予望之”、“曾不容刀”、“曾不崇朝”等语都是言过其实,但读起来却感到诗人迫切思归的心情跃然纸上。因为夸张的手法虽然违背了事实,但它造成的意境却是真实的,它反映了艺术上的真实,所以读者非但不感到它不近情理,反而被它感染了。梁启超说:“境者心造也。一切境皆虚幻,惟心所造之境为真实。”(《自由书·惟心》)就自然现象而言,未必如此。但在文学创作中,凡境都带着诗人心灵的感受、情感的色彩。境本情之境,境从情中生,无情之境是不存在的。 谁谓河广?一苇杭之。谁谓宋远?跂予望之。 河,黄河。 苇,用芦苇编的筏子。 杭,鲁诗作航,杭是航的假借字。说文:“杭,方舟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舟字盖衍。卫风‘一苇杭之’,毛曰:‘杭,渡也。’杭即航字。诗谓一苇可以为之舟也。舟所以渡,故谓渡为杭。”玉篇记及白居易《六帖》引诗皆作航,航是后起的俗字。 跂,鲁、齐诗作企,跂是企的假借字。说文:“企,举踵也。跂,足多指也。”是企和跂本义不同。“举踵”即踮起脚跟之意。 予,我。按踮起脚跟就能望到宋国,是极言宋国之近。 韵读:阳部——广、杭、望。 谁谓河广?曾不容刀。谁谓宋远?曾不崇朝。 曾,乃、而、可是。 刀,通“朌”,小船。郑笺:“不容刀,亦喻狭。” 崇朝,终朝,一个早上。见《殷武》注。郑笺:“行不终朝,亦喻近。” 韵读:宵部——刀、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