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程俊英、蔣見元现代

伯兮朅兮,邦之桀兮,伯也执殳,为王前驱。自伯之东,首如飞蓬,岂无膏沐,谁适为容。其雨其雨,杲杲出日,愿言思伯,甘心首疾。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,愿言思伯,使我心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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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

这是一位女子思念远征丈夫的诗。毛序:“伯兮,刺时也。言君子行役,为王前驱,过时而不返焉。”郑笺:“卫宣公之时,蔡人、卫人、陈人从王伐郑伯也(事见左传鲁桓公五年)。为王前驱久,故家人思之。”春秋时代,各国互相侵略吞并,强陵弱,众暴寡,战争频繁,这是普遍现象。郑康成确指诗的背景是蔡、卫、陈人从王伐郑之役,恐未必然。朱熹反驳道:“郑在卫西,不得为此伯行也。”一语点破郑笺之失。诗中说伯执殳前驱,是担任当时“旅贲”的官职,属于“中士”级别,地位相当高,不是一般士卒,他的妻子当然也是上层人物。 全诗四章,后三章集中写一个“思”字。方玉润诗经原始:“始则首如飞蓬,发已乱矣,然犹未至于病也。继则甘心首疾,头已痛矣,而心尚无恙也。至于使我心痗,则心更病矣。其忧思之苦何如哉!”他说出了诗的层递手法。这首诗写室家怨思之苦,情意至深,对后世闺怨思远之作有很大影响。如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的“起来慵自梳头”、永遇乐的“如今憔悴,风鬟雾鬓”,都从“自伯之东,首如飞蓬”化出。徐幹杂诗“自君之出矣,明镜暗不治”、杜甫新婚别“罗襦不复施,对君洗红妆”,很明显地继承“岂无膏沐,谁适为容”之意。欧阳炯贺明朝“终是为伊,只恁偷瘦”、柳永凤栖梧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,则是“愿言思伯,甘心首疾”的发展。 伯兮朅兮,邦之桀兮。伯也执殳,为王前驱。 伯,周代女子称她的丈夫为伯,类似现在乡间称夫为阿哥。仪礼士冠礼郑注:“伯、仲、叔、季,长幼之称。”正月毛传:“伯,长也。” 朅(qiè),鲁诗作倡,朅是倡的假借字。壮健英武貌。按硕人“庶士有朅”,韩诗作桀,也训为“健”。朅的本义是“去”,在这两首诗中都是假借。 邦,国家。桀,韩诗作杰,是本字。才智出众者。郑笺:“桀,英桀,言贤也。” 殳(shū),古代兵器,竹制,形如竿,以当时的尺度衡量,长一丈二尺。广雅:“殳,杖也。” 前驱,在战车两旁保卫统帅。马瑞辰通释:“执殳先驱,为旅贲之职。”王先谦集疏:“其执殳前驱者,当为中士。”按旅贲是天子的侍卫,其首领是中士级别。作战时,旅贲披甲执殳,守卫在统帅的战车两旁。 韵读:祭部——朅、桀。侯部——殳(市朱反)、驱(音区qū)。 自伯之东,首如飞蓬。岂无膏沐?谁适为容! 之,往。 飞蓬,蓬草遇风,四散飘飞,以喻不常梳洗的乱发。 膏,润面的油。沐,洗头。王先谦集疏:“泽面曰膏,潘发曰沐。”按此处膏沐连用为偏义复词,主要指面油。 适,悦。马瑞辰通释:“按一切经音义卷六引三苍:‘适,悦也。’此适字正当训为悦。女为悦己者容,夫不在,故曰‘谁适为容’,即言‘谁悦为容’也。”容,修饰容貌。这句意为,修饰容貌是为了取悦谁呢? 韵读:东部——东、蓬、容。 其雨其雨,杲杲出日。愿言思伯,甘心首疾! 其,语助词。王引之经传释词:“其,犹庶几也。”这里表示一种希望的语气。“其雨其雨”的重叠,诗人用它比喻迫切盼望丈夫归来的心情。 杲杲(gǎo),光明貌。马瑞辰通释:“杲对杳言。说文:‘杳,冥也。从日在木下。杲,明也。从日在木上。’说文又曰:‘榑桑,神木,日所出也。’日出神木之上,故日出谓之杲杲。”诗人用它比喻失望的心情,盼望下雨,偏偏出了太阳,事与愿违。 愿言,念念不忘貌。闻一多风诗类钞训“愿”为“懁然”,即眷眷的意思。与二子乘舟的“愿言”训异。 甘心,痛心。首疾,头痛。马瑞辰通释:“甘与苦古以相反为义,故甘草,经亦名为大苦。尔注:‘苦,快也。’疏注:‘苦而为快者,犹以臭为香,治为乱,存为亡。’以此推之,则甘心亦得训为苦心,犹言忧心、劳心、痛心也。成十三年左传:‘诸侯备闻此言,斯是用痛心疾首。’杜注:‘疾犹痛也。’甘心首疾与痛心疾首文正相类,皆为对举之词。诗不言疾首而言首疾者,倒文以为韵也。”这两句意为,念念不忘地想念丈夫,想得心口与头都痛起来了。 韵读:脂部——日、疾。 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?愿言思伯,使我心痗! 焉,何。这里指何处。谖草,又名萱草,韩诗作谖。古人以为此草可以使人忘忧。即今之黄花菜、金针菜。 言,而,乃。树,种植。背,古与“北”通,这里指北堂,即北房的阶下。姚际恒诗经通论:“背,堂背也。堂面向南,堂背向北,故背为北堂。” 痗(mèi),病。心痗即心痛。 韵读:脂部——背、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