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诗是一位女子忧念她流离失所的丈夫无衣无裳而作。毛序:“刺时也。卫之男女失时,丧其妃耦焉。古者国有凶荒,则杀礼而多昏,会男女之无夫家者,所以育人民也。”据毛说,诗的主题是写怨女旷夫相亲相爱。狐隐喻男子,是女爱男的诗。自宋至清,学者多沿此说。按韩诗外传:“夫处饥渴,苦血气,困寒暑,动肌肤;此四者,民之大害也。害不除,未可教御也。四体不掩,则鲜仁人;五脏空虚,则无立士。故先王之法,天子亲耕,后妃亲蚕,先天下忧衣与食也。诗曰:‘父母何尝?心之忧矣,之子无裳。’”外传说人民衣食贫困,为人君的要不忘国本,急于养民,并引诗句为证,和诗的无裳、无带、无服内容相合,原与怨女旷夫无涉。按诗言淇水,当是卫未迁都时的作品,它所反映的,可能是卫懿公执政时,人民贫困不堪的情形。吴闿生诗义会通将诗的时代移至戴公、文公时,这是他的疏忽。 诗共三章,都是诗人见狐起兴。第一章,“有狐绥绥,在彼淇梁。”是狐先走在淇水深处的桥梁上。第二章,“有狐绥绥,在彼淇厉。”是狐又走到淇水浅处的沙滩上。第三章,“有狐绥绥,在彼淇侧。”是狐最后走到淇水旁边的岸上。这是诗人不自觉地运用了层递的修辞。陈望道《修辞学发凡》说:“层递是将语言由浅及深,由低及高,由轻及重,逐层递进地排列起来的一种辞格。”也就是陈骙《文则》说层递的特点,是“上下相接,若继踵然”。诗人见狐慢吞吞地走,联想爱人的流离失所,贫困得没有衣服穿,而唱出了三章简单的诗句。 有狐绥绥,在彼淇梁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裳。 绥绥,齐诗作欠欠,慢吞吞地走。说文:“行迟曳欠欠也。”按绥的本义是古代车上用于拉手的绳索,此处是欠的假借字。 梁,桥。古代的桥用石砌成,所以毛传说:“石绝水曰梁。”按古人称梁不称桥,说文段注:“见于经传者,言梁不言桥也。” 裳,下衣,形如现在的裙。古代男女都穿裳,不穿裤。毛传:“在下曰裳,所以配衣也。”丝衣毛传:“上曰衣,下曰裳。” 韵读:阳部——梁、裳。 有狐绥绥,在彼淇厉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带。 厉,濑的假借字,水边有沙石的浅滩。胡承珙《毛诗后笺》:“此厉当为濑之借字。史记南越传:‘为戈船下厉将军。’汉书作‘下濑’。说文:‘濑,水流沙上也。’楚辞‘石濑兮浅浅’,是濑为水流沙石间,当在由深而浅之处。上章‘石绝水曰梁’为水深之所,次章言厉为水浅之所,三章言侧,则在岸矣。立言次序如此。” 带,衣带。这里指外衣的带,亦称绅。毛传:“带,所以申(同绅)束衣。” 韵读:祭部——厉(音列)、带(丁例反)。 有狐绥绥,在彼淇侧。心之忧矣,之子无服。 侧,旁边,指岸上。魏风《伐檀》毛传:“侧,犹崖也。” 服,上衣曰衣,下衣曰裳;衣裳之外,短者曰裳,长者曰服。裳服二字有时可连用,如“无衣无褐”“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”,服字亦可单言上下一身之衣。 韵读:之部——侧(音淄入声)、服(扶逼反,入声)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