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程俊英、蔣見元现代

中谷有蓷,暵其干矣,有女仳离,慨其叹矣,慨其叹矣,遇人之艰难矣,中谷有蓷,暵其修矣,有女仳离,条其啸矣,条其啸矣,遇人之不淑矣,中谷有蓷,暵其湿矣,有女仳离,吸其泣矣,吸其泣矣,何嗟及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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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

这是描写一位弃妇悲伤无告的诗。毛序:“闵周也。夫妇日以衰薄,凶年饥馑,室家相弃尔。”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凶年饥馑,室家相弃。妇人览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辞也。”但诗中说“有女仳离”,恐怕不是弃妇所自作。这位妇女被丈夫遗弃于荒年之时,天灾人祸相逼迫,实在走投无路,只有慨叹、呼号、哭泣了。诗反映了东周时代妇女悲惨生活的断片。 同样反映弃妇的不幸,此诗和《谷风》、《氓》相比,在表现手法上有较大的差别。后者含有比较完整的叙事成分,前者则是单纯的抒情。同样是控诉男子的负心,后者是通过琐琐屑屑的诉说,前者则只有慨叹悲泣。主要原因在于《谷风》、《氓》是自述,《中谷有蓷》的作者是一位同情弃妇者。但在用词方面,此诗还是颇具推敲的。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说:“干、修、湿,由浅及深;叹、啸、泣亦然。”《诗说汇纂》记谢枋得曰:“此诗三章,言物之暵,一节急一节。女之怨恨者,一节急一节。始曰‘遇人之艰难’,怜其穷苦也。中曰‘遇人之不淑’,怜其遭凶祸也。终曰‘何嗟及矣’,夫妇既已离别,虽怨嗟亦无及也。”可见诗人在刻画弃妇遭遇和表达弃妇感情时,不同层次的描绘,是把握得比较准确的。 中谷有蓷,暵其干矣。有女仳离,慨其叹矣。慨其叹矣,遇人之艰难矣。 中谷,即谷中。 蓷(tuī),益母草。古又名萑、茺蔚。朱骏声《通训定声》:“茺蔚者,蓷之合音。” 暵(hàn),干燥貌。三家诗作焊,是假借字。毛传:“暵,燥貌。”燥、焊一语之转。广韵:“焊,燥也。”焊、燥都是枯萎的意思。但毛传释“日莫其干矣”为“陆草生于谷中,伤于水”,则是错误的。严粲《诗缉》:“据本草,益母正生海滨池泽,其性宜湿。”生长在低洼潮湿的山谷中的益母草都干萎了,可见旱灾的严重。暵其,即暵暵。按这一句是起兴,诗人见谷中草干,联想女子因饥馑而离异。 仳(pǐ)离,分离。毛传:“仳,别也。”陈奂传疏:“别离,言相弃也。” 慨,叹息貌。说文:“慨,叹也。”慨其,即慨慨。 艰难,指丈夫生活困穷。郑笺:“所以慨然而叹者,自伤遇君子之穷厄。” 韵读:元部——干、叹、叹、难。 中谷有蓷,暵其修矣。有女仳离,条其啸矣。条其啸矣,遇人之不淑矣。 修,本义为干肉。毛传:“修,脯也。”引申为干枯。陆玑《诗疏》:“干肉谓之脯,亦谓之修。因之,凡干皆曰修矣。” 条,长。条其,即条条,形容长啸。陆玑《诗疏》:“条条然者,啸声也。” 啸,撮口出声。人在心情郁闷到无法排解的时候,经常会独自长啸来宣泄胸中的块垒,如《召南·江有汜》的“其啸也歌”便是一例。此诗的弃妇条然长啸,比首章慨然长叹时的心情更加凄凉。 不淑,不善。郑笺:“淑,善也。君子于己不善也。” 韵读:幽部——修、啸(音修)、啸、淑。 中谷有蓷,暵其湿矣。有女仳离,歔其泣矣。歔其泣矣,何嗟及矣。 湿,戚(qī)的假借字。晒干。广韵:“戚,曝也。”王念孙《广雅疏证》:“湿,当读为戚,戚亦干也。” 歔,抽泣哽咽貌。按歔的本义是歔欷,这里是欷的假借字,韩诗正作欷。歔其,即歔歔。 何嗟及矣,据胡承珙《毛诗后笺》考证,这句是后人传写误倒,应作“嗟何及矣”。犹言“唉呀,后悔也来不及了!”是悔嫁之词。 韵读:缉部——湿、泣、泣、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