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程俊英、蔣見元现代

有兔爰爰,雉离于罗,我生之初,尚无为,我生之后,逢此百罹,尚寐无吪,有兔爰爰,雉离于罦,我生之初,尚无造,我生之后,逢此百忧,尚寐无觉,有兔爰爰,雉离于罿,我生之初,尚无庸,我生之后,逢此百凶,尚寐无聪。

第 159-161 页
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

这是一个没落贵族因厌世而作的诗。他留恋西周宣王时代的“盛世”,那时虽有天灾,但无人祸,贵族的地位和利益尚未动摇。东迁以后,有些贵族失去了土地和人民,地位起了变化,甚至还要服役。这就是他感叹的“逢此百罹”的社会背景。他抚今忆昔,不觉产生了厌世思想,写了这么一首诗。毛序:“兔爰,闵周也。桓王失信,诸侯背叛,构怨连祸,王师伤败,君子不乐其生焉。”他将诗定为桓王时的作品,那是错误的。崔述《读风偶识》:“其人当生于宣王之末年,王室未骚,是以谓之‘无为’。既而幽王昏暴,戎狄侵陵,平王播迁,家室飘荡,是以谓之‘逢此百罹’。”崔氏确定的时代比较正确。 此诗首二句是含有比义的兴,顾起元说:“三章各首二句比君子得祸,小人独免。下皆是叹其所遭而安于死也。”(《诗说汇纂》)顾氏指出了全诗结构的特点。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说:“词意凄怆,声情激越,阮步兵专学此种。”他指出此诗的风格及其继承关系。可是以阮籍诗当之,则大谬不然。阮嗣宗身当魏晋多事之秋,常恐罹谤遇祸,不预世事,以沉醉获免。论其行迹,倒也算得上“尚寐无觉”。他虽栖迟区外,实并未浑然忘世。咏怀诸诗,俱悯乱之作,多感慨之词,虽文多隐避,而托体高妙。足见其胸襟高朗,意气宏放,不同凡响。与此诗作者之斤斤于个人浮沉,乏忧世之意,心胸狭隘,竟不乐生,相去实不能以道里计。刘勰《文心雕龙·体性》评阮诗“响逸而调远”,而《兔爰》响抑而调促,在风格上亦不相同。方氏但视其表,故有此失。 有兔爰爰,雉离于罗。我生之初,尚无为。我生之后,逢此百罹,尚寐无吪! 爰爰,缓纵貌。马瑞辰通释:“韩诗:‘爰,缓纵之貌。’胡承珙曰:‘纵当作从。缓从,谓解脱之,即郑笺纵之义。’其说是也。” 离,遭。 罗,捕鸟兽网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言张罗本以取兔,今兔狡得脱,而雉以耿介反离于罗。以比小人致乱,而以巧计幸免,君子无辜,而以忠直受祸也。” 尚,犹、还。 为,事,指军役之事。郑笺:“言我幼稚之时,庶几于无所为,谓军役之事也。” 百,是虚数,许多的意思。 罹(lí),忧。陈奂传疏:“说文无罹字,疑古毛诗作离。释文:‘罹,本又作离’;文选卢湛赠刘琨诗注引毛诗作‘逢此百离’……离为忧,则逢此百离,犹下章‘逢此百忧’耳。” 尚,庶几,带有希望之意。此章二“尚”字意义不同。 吪,说文:“动也。”尔雅作讹,是吪的或体。无吪(é),不想动嘴。此句意为,希望睡去不再说话。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:“无吪、无觉、无聪者,亦不过不欲言、不欲见、不欲闻已耳。” 韵读:歌部——罗、为(音讹)、罹(音罗)、吪。 有兔爰爰,雉离于罦。我生之初,尚无造。我生之后,逢此百忧,尚寐无觉! 罦(fú),又名覆车,是一种带有机关的捕鸟兽网。尔雅释器郭注:“罦,今之翻车也,有两辕,中施罔以捕鸟。” 造,与上章“为”字同义。尔雅释言:“作、造,为也。” 觉,清醒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觉,寤也。”无觉即不想看见之意。 韵读:幽部——罦、造(组瘦反)、忧、觉(左瘦反)。 有兔爰爰,雉离于罿。我生之初,尚无庸。我生之后,逢此百凶,尚寐无聪! 罿(tóng),捕鸟兽网。韩诗以为是张设在车上的网。说见释文。 庸,用,指兵役。陈奂传疏:“无庸者,谓无用师之苦。” 聪,毛传:“聪,闻也。”无聪,不想听见。皇侃:“无所闻,则亦死耳。” 韵读:东部——罿、庸、凶、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