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首女子拒绝情人的诗。她拒绝情人的原因,是怕家庭反对、舆论批评。从她叮嘱情人仲子的语句和仲子敢于逾墙攀树来相会,可以看出她是极爱仲子的。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真挚,但却达不到结婚的目的,这种爱情和礼教的矛盾使她痛苦不安,不得不向情人叮嘱,请他不要再来。诗歌反映了当时婚姻不自由的社会现象。 毛序:“将仲子,刺庄公也。不胜其母以害其弟,弟叔失道而公弗制,祭仲谏而公弗听,小不忍以致大乱焉。”三家诗无异议。这是根据左传隐公元年的记载而附会出来的,穿凿太甚,后人多不相信。朱熹引郑樵说:“此淫奔者之辞。”他虽然以卫道者的口吻斥责诗人为“淫奔者”,但毕竟明确指出这是男女情爱之诗,比毛序和三家诗前进了一大步。姚际恒说:“此虽属淫,然女子为此婉转之辞以谢男子,而以父母、诸兄及人言为可畏,大有廉耻,又岂得为淫者哉!”姚氏是反对朱熹之说的,但他虽然为诗中的姑娘脱去了“淫奔者”的帽子,却又给她戴上“大有廉耻”的枷锁,这种说法与朱熹在思想上是伯仲之间,谈不上什么进步。这是我们在分析前人诗学时应加以注意的。 这首诗的特点是心理的描写。诗歌囿于篇幅,无法对人物的心理作很细腻的描绘。但是在诗人简炼的语句中,有时候也可以将自己心情表达得颇为尽致。此诗三章全为女子与情人讲话口气,首句“将仲子兮”,一声呼告,十分亲密,已透露那姑娘爱仲子的心情。后两句“无逾我里,无折我树杞”是要求仲子不要再来会面。然而这不是无情的拒绝,她心里还是爱仲子的,虽然回绝了仲子,却又恐怕他误解,所以急急乎解释道:“岂敢爱之,畏我父母。”解释了还嫌不足,她索性坦露了自己的心迹:“仲可怀也。”然而她又摄于家庭、舆论的压力,因为“父母之言”、“人之多言”,“亦可畏也”。至此,整个心事和盘托出,希冀求得情人的谅解。短短八句,一波三折,曲尽女子爱和畏的矛盾心理。姚际恒在“岂敢爱之”和“仲可怀也”二句下分别评以一个“岩”字,点出了诗人婉委曲折心理的微妙。 将仲子兮!无逾我里,无折我树杞。岂敢爱之?畏我父母。仲可怀也,父母之言,亦可畏也! 将(qiāng),请求。 仲子,男子的字。伯、仲、叔、季是兄弟、姊妹的排行,当时女子多以伯、仲、叔称所爱的男子。子,是对男子的美称。仲子犹言“老二”。 逾,越、翻越。 里,古代二十五家为里。孔疏:“地官遂人云:‘五家为邻,五邻为里。’是二十五家为里也。”凡里皆有墙,这里的“里”实指里墙。 折,伤害折断。姚际恒诗经通论引季明德曰:“篇内言‘折’,谓因逾墙而压折,非采折之折。” 杞,杞柳。 怀,想念,惦记。 韵读:之部——子、里、杞、之、母(满以反)。脂部——怀(音回)、畏。 将仲子兮!无逾我墙,无折我树桑。岂敢爱之?畏我诸兄。仲可怀也,诸兄之言,亦可畏也! 墙,院墙。这里指作者所居的院墙。 桑,古代墙边种桑。孟子尽心:“五亩之宅,树墙下以桑。” 韵读:阳部——墙、桑、兄(虚王反)。脂部——怀、畏。 将仲子兮!无逾我园,无折我树檀。岂敢爱之?畏人之多言。仲可怀也,人之多言,亦可畏也! 园,古代种树木和果树的场所。毛传:“园,所以树木也。”说文:“园,所以树果也。”徐常吉说:“由逾里而墙而园,仲之来也以渐而迫也。由父母而诸兄而众人,女之畏也以渐而远也。”(传说汇纂)徐氏指出了此诗层递的修辞。 韵读:元部——园、檀、言。脂部——怀、畏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