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这是一位妇女悼念丈夫的诗。毛序：“葛生，刺晋献公也。好攻战，则国人多丧矣。”郑笺：“夫从征役，弃亡不反，则其妻居家而怨思。”春秋时代，战争频繁，人民死于兵役是很可能的事。但从诗的内容看，却察不出有从征不归的痕迹。还是闻一多仅以“悼亡”二字释诗旨，反显得谨慎而切实。这首诗也可为悼亡诗之祖。陈继儒《读诗日录》云：“此诗甚悲，读之使人泪下。”的确，全诗恻恻伤痛的情调，感人至深。前三章抒写良人已逝、形单影只的悲哀，一唱三叹，无法排解。潘岳悼亡诗中“展转向枕席，长簟竟床空”的意境，庶几近之。后二章忽然写到愿意死后共归一处。生前已茫然，相见在黄泉，这是诗人思念到极点的感情的延伸，也是哀痛到极点的心理的变态。我国古典文学作品中，多少有情人难成眷属、只能相逢于身后的浪漫主义描写，谁能说不是滥觞于此？此外，“夏之日”、“冬之夜”两句，不着一个情字，但我们倘若将元稹悼亡诗中“惟将终夜长开眼，报答平生未展眉”来作注脚，则会感到这六个字中包蕴的哀思悲情真不是千言万语所能道尽。张戒《岁寒堂诗话》引刘艇之云：“情在词外曰隐。”欧阳修《六一诗话》引梅尧臣说：“含不尽之意，见于言外。”都是就这种修辞而言。葛生蒙楚，蔹蔓于野。予美亡此，谁与独处！葛，葛藤。蒙，覆盖。楚，荆树。蔹（liǎn），草名。同葛藤一样都是蔓生植物，必须攀缘依附在其他树上才能生存。蔓，蔓延。马瑞辰《通释》：“葛与蔹皆蔓草，延于松柏则得其所，犹妇人随夫荣贵。今诗言‘蒙楚’、‘蒙棘’、‘蔓野’、‘蔓域’，盖以喻妇人失其所依。”马氏是解释这二句的兴义。有人说这二句描写了郊外墓景，是即景起兴，说亦可通。予美，犹今言“我的爱人”。陈奂《传疏》：“妇人称夫谓美，犹称夫谓良。”亡，郑笺：“亡，无也。言我所美之人无于此。”马瑞辰《通释》：“亡此犹云去此，又如俗云不在此耳。”谁与，谁和我同居？独处，孤独地呆在家里。有人将这句译为“谁伴他孤独地长眠地下呢”，可备一说。韵读：鱼部——楚、野（音暑）、处。葛生蒙棘，蔹蔓于域。予美亡此，谁与独息！域，墓地。毛传：“域，茔域也。”说文：“茔，墓地也。”息，寝息。韵读：之部——棘、域、息。角枕粲兮，锦衾烂兮。予美亡此，谁与独旦！角枕，兽骨做装饰的枕头。粲，同“灿”，鲜丽华美貌。锦衾，锦制的被子，用于敛尸。同角枕一样，都是丧具。烂，灿烂，叠韵。与第一句的“粲”是互文。独旦，严粲《诗缉》：“独旦，独宿至旦也。”韵读：元部——粲、烂、旦。夏之日，冬之夜。百岁之后，归于其居！百岁之后，指死后。按“百岁”是借代的修辞。居，郑笺：“居，坟墓也。”韵读：鱼部——夜（音豫）、居。冬之夜，夏之日。百岁之后，归于其室！室，郑笺：“室犹家也。”也指坟墓。韵读：脂部——日、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