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首月下怀人的诗。毛序:“月出刺好色也。在位不好德,而说美色焉。”这首诗“好色”的意味当然是明显的,但说是讥刺就很勉强了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此亦男女相悦而相念之辞。”他的分析就比较平实。这首诗在句法、用词和韵律三方面都颇有特点。句法上每章四句,前后三句都是上二字双,下一字单;第三句上一字单,下二字双,错综变化,节奏抑扬,脱尽板滞之感。用词上除了“月”“人”“心”三个名词、“出”一个动词和“兮”一个语气词之外,其馀都是形容词,而且这些形容词在《诗经》中多不经见,可能是较多地保留了陈国方言的痕迹。通过这些词的应用活脱地描绘出一个月下美人的形象,风神摇曳,绰约多姿;而且抒发了诗人幽思牢愁,固结莫解的情怀。韵律上是通篇句句押韵,而且一韵到底(幽、宵部通韵),加上叠韵词汇的运用,委婉概括的丽词美和繁音促节的韵律美相得益彰,读起来真有赏心悦目的感受,难怪被后人推为三百篇中情诗的杰构。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,舒窈糾兮,勞心悄兮。皎,形容月光洁白明亮。说文:“皎,月之白也。”佼,又作姣,佼是姣的假借字。美好。佼人,美人。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:“姣谓容体壮大之好也。”僚,燎的假借字。美丽。古代方言叫“佻”,现代汉语称“俏”,都是异字同义。舒,舒缓、迟慢。形容女子举止娴雅娴娜。毛传:“舒,迟也。”马瑞辰《通释》解释舒为发声字,亦通。窈糾,叠韵,形容女子体态的苗条。胡承珙《毛诗后笺》引《史记》与《洛神赋》语,谓其状若游动婉蜒,可比“矫若游龙”之态。勞心,也就是忧心。悄,深忧貌。陈奂《传疏》:“《柏舟》《出车》篇皆云‘忧心悄悄’,重言曰悄悄,单言之则曰悄也。”韵读:幽、宵部通韵一一皎、僚、糾、悄。月出皓兮,佼人懰兮,舒懮受兮,勞心慅兮。皓,本义是形容日光,此处借以形容月光的明亮。说文:“皓,日出貌。”懰,妖媚。按懰是嬼的假借字。《埤苍》:“嬼,妖也。”《广韵》:“嬼,美好。”马瑞辰《通释》:“妖亦好也。”懮受,叠韵,形容女子行步舒徐娴娜。《玉篇》:“懮受,舒迟之貌。”慅,忧愁不安貌。段玉裁注以为《月出》“勞心慅兮”之慅与骚义近。韵读:幽部一一皓、懰、受、慅。月出照兮,佼人燎兮,舒夭紹兮,勞心慘兮。照,这里当形容词用,光明貌。燎,漂亮貌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燎,明也。”夭紹,叠韵,也是形容女子体态轻盈。胡承珙《毛诗后笺》引《西京赋》《南都赋》“要绍”之语,以为“夭绍”同义。慘,据戴震《毛郑诗考正》,慘字是悚字之讹,今字作躁。忧愁而烦躁不安貌。说文:“悚,愁不安也。”按此诗三章,每章都是前三句描绘月下美人的妩媚,最后一句抒发作者个人的心情,句法奇妙。韵读:宵部一一照、燎、紹、慘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