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这是一首没落贵族悲观厌世的诗。桧国在东周初年被郑国所灭，此诗大约是桧将亡时的作品。方玉润《诗经原始》：“此必桧破民逃，自公族子姓以及小民之有室有家者，莫不扶老携幼，挈妻抱子，相与号泣路歧，故有家不如无家之好，有知不如无知之安也。而公族子姓之为室家累者则尤甚。”郭沫若《中国古代社会研究》：“这种极端的厌世思想在当时非贵族不能有，所以这诗也是破落贵族的大作。自己这样有知识挂虑，倒不如无知的草木！自己这样有妻儿牵连，倒不如无家无室的草木！做人的羡慕起草木的自由来，这怀疑厌世的程度真有点样子了。”方氏分析了诗的社会背景，郭氏分析了诗的内容和作者的身份，均合诗旨。而毛序云：“隰有苌楚，疾恙也。国人疾其君之淫恙而思无情欲者也。”这实在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了。照《隰有萇楚》所反映的这种情调，对后代的诗文影响很大。钱锺书先生《管锥编》举出许多例子，如元结《系乐府寿翁兴》：“借问多寿翁，何方自修育？唯云顺自然，忘情学草木。”姜夔《长亭怨》：“树若有情时，不会得青青如许。”杜甫《哀江头》：“人生有情泪沾臆，江水江花岂终极。”鲍溶《秋思》之三：“我忧长于生，安得及草木。”韦庄《台城》：“无情最是台城柳，依旧烟笼十里堤。”戴敦元《钱春》：“春与莺花都作达，人如木石定长生。”这种忧生之嗟延续了几千年，在诗歌的意境中别具一种低徊暗淡的美。但是“天若有情天亦老，人间正道是沧桑”，人生总应该是前进的。欣赏《诗经》三百篇时，我们还是不要受这首诗感染的好。隰有萇楚，猗儺其枝。夭之沃沃，樂子之無知！萇楚，即羊桃、猕猴桃。攀援藤本植物，果实可食。猗儺，双声，音义同“婀娜”，鲁诗作“阿挪”，一语之转，柔美貌。夭，少好、嫩美。按夭的本义是屈。说文：“夭，屈也。从大，象形。”这是象植物萌芽初生、尚未挺直之形，引申为植物少壮之貌，如《周南·桃夭》“桃之夭夭”。之，语气词，作用同“兮”。沃沃，少嫩漂亮貌。毛传：“沃沃，壮佼也。”孔疏：“言其少壮而佼好也。”樂，欢喜。此处作动词用，含有“羡慕”之意。子，指萇楚。無知，没有知觉、没有感情。毛序云：“思无情欲者也。”解“知”为“情欲”；郑笺申之，解“知”为“妃匹”之“匹”，都是拘执于二、三章的“無室”“無家”而言，不可从。这句大意是忧患太深，反而羡慕草木的无知无觉。韵读：支部一一枝、知。隰有萇楚，猗儺其華。夭之沃沃，樂子之無家！無家，与下章的“無室”，都是没有妻儿拖累之意。钱锺书《管锥编》：“室家之累，于身最切，举是以概忧生之嗟耳。”韵读：鱼部一一華、家。隰有萇楚，猗儺其實。夭之沃沃，樂子之無室。實，果实。胡承珙《后笺》：“华实皆附于枝，枝既柔娜，则华实亦必从风而靡，虽概称猗儺不妨。”韵读：脂部一一實、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