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首叹息人生短促的诗。蜉蝣有“衣裳楚楚”“采采衣服”的华丽外表,但朝生而暮死。诗人用它比喻人生虽然可爱,其实是很短促的。毛序:“蜉蝣,刺奢也。昭公国小而迫,无法以自守,好奢而任小人,将无所依焉。”毛序是将“衣裳楚楚”“采采衣服”等解释为比喻曹昭公的奢侈。方玉润驳曰:“盖蜉蝣为物,其细已甚,何奢之有?取以为比,大不相类。天下刺奢之物甚多,诗人岂独有取于掘土而出、朝生暮死之微虫耶?”从方氏之说我们可以看出,毛序是将诗的兴意理解错了。蜉蝣的朝生暮死好似人们的“生年不满百”,都逃不出死亡的归宿,所以诗人感到忧伤。至于这是没落贵族的哀叹,还是知识分子的感慨,没有明确的史料依据,也难以臆断。《困学记闻》引李仲蒙对《诗经》兴法的解释云:“触物以起情谓之兴,物动情也。”这种解释是比较确切的。触物起情,或者说触景生情,这是作者的心理活动。这种心理活动的信息能否通过兴句准确地传达给读者,是没有一定把握的,因为相同的景物可以引起不同的情感。即如这首诗,毛序的理解与我们的理解便明显不同。朱熹《诗集传》:“此诗盖以时人有玩细娱而忘远虑者,故以蜉蝣为比而刺之。”他将兴句解释为比,当然是错的,但他对这两句喻意的理解,则提供了第三种解释。前人有“诗无达诂”之说,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“兴无达诂”。钟嵘《诗品序》云:“文已尽而意有馀,兴也;……若专用比兴,患在意深,意深则词踬。”便是说兴意的难解。蜉蝣之羽,衣裳楚楚。心之憂矣,於我歸處。蜉蝣,古作浮游,叠韵,小昆虫名。形似天牛而小,翅薄而透明,在空中飞舞,但朝生而暮死,生命极短促。楚楚,鲜明貌。这里是形容蜉蝣的羽翼。三家诗楚作憔,说文:“憔,会五采鲜貌。”这是本字,楚是假借字。于,即“与”。归处,指死去。与《葛生》篇“归于其居”“归于其室”同义。下章的“归息”“归说”也是此意。马瑞辰《通释》:“于之言与也,凡相于者,犹相与也,如孟子‘麒麟之于走兽’之类,于,即与也。忧哉!忧之于我归处,以言我将与蜉蝣同归也。”韵读:鱼部一一羽、楚、处。蜉蝣之翼,采采衣服。心之憂矣,於我歸息。采采,犹萋萋,华丽貌。《尔雅·释训》:“萋萋众多,谓文采之众多也。”韵读:之部一一翼、服、息。蜉蝣掘閲,麻衣如雪。心之憂矣,於我歸説。掘,穿。三家诗掘作掘。说文:“掘,突也。”突与穿义近。閲,通“穴”。宋玉《风赋》“空穴来风”,庄子作“空阅来风”。掘閲,穿穴。据陆玑《诗草木鸟兽虫鱼疏》,蜉蝣的幼虫在阴雨中穿穴而出地面,变为成虫。麻衣,指蜉蝣的羽翼。这是借代的手法。如雪,形容蜉蝣羽翼的鲜洁。韵读:祭部一一閲、雪、説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