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首讥刺新贵的诗。郭沫若《中国古代社会研究》:“这当然是讥刺那暴发户才做了贵族的人。这些由奴民伸出头来的人,在旧社会的耆旧眼里看来,当然说他不配的。”毛序:“候人,刺近小人也。共公远君子而好近小人焉。”郭先生和毛序的说法从正反两面基本点明了诗旨。《左传》僖公二十八年,晋文公“入曹,数之以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”。诗说“三百赤芾”,与《左传》记载相合。晋文公入曹,在周襄王二十年,即公元前六三二年,候人一诗当作于这以前。闻一多《高唐神女传说之分析》一文认为《候人》说的是“一个少女派人去迎接她所私恋的人,没有迎着”。闻先生的见解非常新颖,尤其对第四章的解释颇为通顺。不过,如果一个少女想与她的情人幽会,却派了肩扛着戈殳武器的汉子去迎接,岂不要把情人吓跑了么?所以我们对闻先生的诗旨分析还是期期以为不可,录之以供读者诸君参考。国风一般皆以兴句发端以引起所咏之词。此诗首章用赋体,将作者同情和讥刺的人物对比地表达出来。二、三章反而改用兴法,以鵜鶘之不捕鱼,喻那些暴发户之不称职。末章又改用比法,以虹霓来比喻新官儿颐指气使的气焰。章法灵活多变,无重叠之感,这是《候人》的特点。彼候人兮,何戈與祋。彼其之子,三百赤芾。候人,掌管迎送宾客的小官。周礼候人:“若有方治,则帅而致于朝。及归,送之于境。”国语周语:“敌国宾至,关尹以告,行理以节逆之,候人为导。”这里似以候人为屈居下位的贤者。何,齐诗作荷。举起。毛传:“何,揭也。”戈、祋(duì),都是古代的武器。戈长六尺六寸。祋亦作殳,长八尺四寸,竹制的杖器,上端装有八棱的刃,用以击人。其(jì),韩诗作记,语助词,无义。之子,指下句戴赤芾的那些新贵。赤芾(fú),韩诗作韨,又通作韍,亦名鞸。红皮制的蔽膝。毛传:“大夫以上,赤芾乘轩。”是古代大夫以上的官,才能戴红皮蔽膝和坐轩车。曹共公时,任命了三百个新大夫,作者就是讽刺这些人。韵读:祭部一一祋、芾。維鵜在梁,不濡其翼。彼其之子,不稱其服。维,发语词。下章首句同。鵜(tí),鵜鶘,水鸟,身高,白色,嘴极长大,捕鱼为食。孔疏引陆玑《义疏》云:“鵜水鸟形如鹊而极大,喙长尺余,直而广,口中正赤,颔下胡大如数升囊。”梁,捕鱼筑的坝。濡(rú),沾湿。这二句意为,鵜鶘栖在鱼梁上,但却不沾湿翅膀,这是不正常的。这二句含比作用的兴句,旨在引起下二句,以比喻小人在位也是不正常的。称(chèn),适合。按称的本义是衡器,俗作秤。称意、适合是后起义。郑笺:“不称者言德薄而服尊。”韵读:之部一一翼、服。維鵜在梁,不濡其咮。彼其之子,不遂其媾。咮(zhòu),韩诗作喙,古咮、啄声同。鸟嘴。鵜鶘以长嘴捕鱼,不可能不沾湿嘴,所以“不濡其咮”也是反常的,兴意与上章同。遂,终于、久长。媾(gòu),厚遇。毛传:“媾,厚也。”媾、厚叠韵。这句意为不能久享国君优厚的待遇。按媾的本义是重婚,厚是引申义。郑笺:“遂犹久也。不久其厚,言终将薄于君也。”韵读:侯部一一咮、媾。薈兮蔚兮,南山朝隮。婉兮孌兮,季女斯饑。薈、蔚,双声,本义是草木茂盛貌,这里用来形容虹霓升腾的景色。毛传:“薈蔚,云兴貌。”南山,曹国山名,在曹国东南二十里。隮(jī),虹。朝隮,虹名,说文:“虹……朝日始升而出见也。”婉、孌,叠韵,年少美好貌。毛传:“婉,少貌。孌,好貌。”季女,少女。以季女喻贤者,即上文候人之属。一说以季女指候人之女,可通。斯,语助词。韵读:脂、祭部通韵一一蔚、隮、饑。元部一一婉、孌。
詩經注析
程俊英、蔣見元〔现代〕
程俊英、蒋见元题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