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蒙。我东日归，我心西悲。制彼裳衣，勿士行枚。蜎蜎者蠋，烝在桑野。敦彼独宿，亦在车下。 徂(cú)，往。东山，亦名蒙山，在今山东曲阜。殷商时在奄国境内，是诗人远征之地。慆慆(tāo)，三家诗作滔滔，亦作悠悠。长久。陈奂传疏：“三年，故云言久也。”零，落。其蒙，即蒙蒙，微雨貌。西悲，想起西方而悲伤。西方是诗人的家乡，他在东方战地刚听说要回家，心里便不免怀念家乡而悲伤。制，缝制。裳衣，马瑞辰通释：“盖制其归途所服之衣，非谓兵服。”士，同“事”，从事。行，行阵，指打仗。枚，一根像筷子一样的短棍。行军时人和马都将它衔在口中，以免说话或嘶鸣而暴露行踪。郑箋：“无行阵衔枚之事。”蜎蜎(yuān)，软体动物蠕动之貌。蠋，蜀的俗字，三家诗正作蜀，虫名，青色，形似蚕。烝，久。郑笺：“久在桑野，有似劳苦者。”这是诗人触物起兴，不免产生三年征战劳苦的感慨。敦(duì)，身体蜷缩成团貌。车下，指睡在兵车下。这二句以典型的例子，极言从军之苦。 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蒙。果臝之实，亦施于宇。伊威在室，蠨蛸在户。町疃鹿场，熠耀宵行。亦可畏也？伊可怀也。 果臝(luǒ)，亦名栝楼、瓜蒌，蔓生葫芦科植物。施(yì)，蔓延。宇，屋檐。伊威，今名地鳖虫。蠨蛸(xiāo shāo)，一名喜蛛，一种长脚的小蜘蛛。町疃(tǐng tuǎn)，有禽兽践迹痕迹的空地。鹿场，鹿群栖息之地。熠耀(yì yào)，闪闪发光貌。宵行，萤火虫。李时珍本草纲目：“萤火有一种长如蚕，尾后有光，无翼，亦名宵行。”马瑞辰通释：“熠耀为荧光，与町疃为鹿迹相对成文。”这二句是诗人想象家乡田园荒芜的景象。伊，是、这。这二句意为，这样荒凉的景象，难道不可怕吗？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家园，还是可怀念的呵！ 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蒙。鹳鸣于垤，妇叹于室。洒扫穹窒，我征聿至。有敦瓜苦，烝在栗薪。自我不见，于今三年。 鹳(guàn)，水鸟。垤(dié)，土堆。妇，指诗人的妻子。从这句到章末“于今三年”，都是诗人想象妻子深闺盼夫归的情景。洒扫，打扫房间。穹窒，见七月注。我征，我的征人。这是借用妻子的口吻。聿，语助词。有敦，即敦敦，团团。瓜苦，即苦瓜。栗，韩诗作落，即“蓼”字。苦菜。苦菜的薪柴上久久地结着苦瓜，象征着征人的妻子三年来苦苦地支撑着家庭，又苦苦地盼望着夫归。自我不见，征人之妻自谓不见夫君。 我徂东山，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，零雨其蒙。仓庚于飞，熠耀其羽。之子于归，皇驳其马。亲结其缡，九十其仪。其新孔嘉，其旧如之何？ 仓庚，黄莺。于归，出嫁。以下四句是诗人回想当初同妻子结婚的情景。皇，毛色黄白的马。驳，毛色红白的马。亲，指妻子的母亲。缡(lí)，女子的佩巾。古代风俗，母亲要亲自给出嫁的女儿结缡。结缡即结帨。九十，虚数，形容结婚时礼节繁多。仪，仪式、礼节。新，指新婚。孔，很、非常。嘉，美满。旧，长久，指久别之后。崔述读风偶识谓此以新婚之美反衬久别重逢之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