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玉润开篇将《甘棠》直定为“思召伯”,先把诗旨落在思人而非爱树本身上,强调树只是寄托召伯遗爱之媒介。
诗经原始(上下)
方玉润、李先耕〔清〕
首章先从最重者写起,禁人翦伐召伯曾经憩止的甘棠。方玉润认为此诗不是泛称循行南国时随处税驾,而是召伯尝于农事、水利等事上劳民利民,故民人独于此树睹物思人,视为召伯遗爱所寄。
二章较首章转轻,不再禁伐树干,只禁折伤枝条;方玉润据此指出此诗写法有意一层轻于一层,愈轻愈见珍重,正见民人爱树之情并非夸张叫号,而是细密深长地积在心里。
末章尤轻,连屈抑枝叶都不忍为之。方玉润据此说民心感召伯之德,已到见树如见其人、稍有损伤便若伤其遗泽的地步,因此以“說”即税驾止息处来收全篇,归结于睹树思人的深情。
方玉润集中驳《集传》把召伯循行南国解释为“布文王之政”的说法,也不取韩婴、刘向所传召伯田间听讼之说。他主张召伯之德本在平日教民、劝农、修沟洫等政绩浃洽人心,而甘棠只是当年曾憩止之处,故百姓睹树思人,不忍有所伤。全诗所写是由一树见其德、由细事见其大。
眉评概括此诗最显著的章法特征:别诗多是一层深一层,此诗却是一层轻一层,但正因为禁令渐轻,反而更见珍重不忍之情愈发深厚。
集释逐条解释“蔽芾”为枝叶茂盛可蔽风日,“甘棠”即棠梨,“翦”是翦枝叶,“伐”是伐条干;又释“伯”为诸侯之长,“茇”为草舍,引申为止于树下;“敗”为折伤,“憩”为休息,“拜”为屈枝,“説”为税、舍。整组训释都围绕树体受损轻重与召伯驻止处所展开。
标韵将首章“伐”“茇”列为日、曷通韵,次章“敗”“憩”为卦、霽通韵,末章“拜”“説”仍为卦、霽通韵,显示三章同用轻重相应的双字韵脚组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