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經注析

这是一首送人远嫁的诗。诗中的“寡人”是古代国君的自称，当是卫国的君主，“于归”的“仲氏”则是其二妹。本诗的性质是一首送别诗，对此古代学者无异议；至于送者与被送者是什么人，则有很多不同的说法。毛序说这是春秋初年卫庄姜送归妾的诗，郑玄认为这归妾就是陈女戴妙。列女传母仪篇说这是卫定姜之子死后，定姜送其子妇归国的诗。清代魏源调和这两种说法，以为这是卫庄姜于卫桓公死后送桓公之妃大归于蓝的诗（见诗古微诗序集议）。崔述读风偶识说：“余按此篇之文，但有惜别之意，绝无感时悲遇之情。而诗称‘之子于归’者，皆指女子之嫁者言之，未闻有称大归为‘于归’者，恐系卫女嫁于南国而其兄送之之诗，绝不类庄姜、戴嬀事也。”他依据这诗的内容，分析其作者，语甚精确。又，闻一多据第四章“仲氏任只”句，以为“诗为任姓国君送妹出适于卫之作”。按今存文献所载任姓国都在卫之南，与第三章“远送于南”句抵意，姑录以备考。

王士祺言燕燕之诗，“为万古送别之祖气分甘馀话”。这首诗为后人称道，即在诗中描写了一个感人的送别情境。朱熹言作者“譬如画工一般，直是写得他精神出气”（朱子语类）。诗中对燕子飞翔时毛羽、形态、声音的描绘，生动形象，富于画意，但在诗中，只是起渲染情境的作用。真正传神写照的，全在前三章所叠咏的“瞻望弗及”一语，此诗的影响，主要也表现在这种情境不断的再现之中。如李白诗“孤帆远影碧空尽，惟见长江天际流飞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”、苏轼诗“登高回首坡陇隔，惟见乌帽出复没”（辛丑与子由别赋诗寄之）、韩缤词“但登极、楼高尽日，目断王渡”，孙“(几箫吟)、张先词‘一帆秋色共云遥’；‘眼力不知人远’，‘上江桥’（虞美人），均远绍此诗之意，而在诗的意境上作了进一步开拓，诚其中情感显得更加真切，形象也更加鲜明。

燕燕于飞，差池其羽。之子于归，远送于野。瞻望弗及，泣涕如雨！

燕，鸟名，形似雀。陈奂传疏：“诗重言燕燕者，此犹鸾鸠鸾鸠、黄鸟黄鸟，叠呼成义之例。”

差（cī）池，不齐一。马瑞辰通释：“差池二字叠韵，义与参差同，皆不齐之貌。”

之子，指被送的这个女子。

于归，出嫁。

于，往。野，郊外。王先谦集疏：“以三章‘于南’例之，此‘于野’亦当为往野。”

瞻，毛传：“瞻，视也。”王先谦集疏：“妇去既远，瞻望之至不能逮及，思之涕泣如雨之多也。”

韵读：脂部——飞、归。鱼部——羽、野（音宇）、雨。

燕燕于飞，颉之颃之。之子于归，远于将之。瞻望弗及，伫立以泣。

颉（jié）、颃（háng），向下飞、向上飞。说文段注：“毛传曰：‘飞而上曰颃，飞而下曰颐。’玉裁谓当作‘飞而下曰颉，飞而上曰颃’，转写互讹久矣。颉与页同音。页，古文“页”，飞而下如垂首然，故曰颉之，古本当作页之。颃即亢字，亢之引申为高也，故曰颃之，古本当作亢之。”

将，送。按此句是倒装。“远于将之”即“将之于远”。远于将之，送她往远处去。

伫立，久立。伫是“佇”之后起字。说文：“佇，辨积物也。”引申为时间积久之义。

韵读：脂部——飞、归。阳部——颃、将。缉部——及、泣。

燕燕于飞，下上其音。之子于归，远送于南。瞻望弗及，实劳我心。

“下上其音”正与上章“颉颃”相应。王先谦集疏：“鸟飞由下而上，下上皆闻其鸣。”

南，指卫国的南边。于南，往南方去。闻一多以为南通“林”，指郊外，与“音”“心”叶韵。此说甚为有理。鲁颂、毛传：“郊外曰野，野外曰林。”如依闻氏的解释，则此诗首章说“远送于野”，三章说“远送于南”，也就有渐送渐远之意。

实，同“寔”，是。劳，指思念之劳。说文：“劳，刹也。从力，荧省。燎火烧一，用力者劳。”引申之，用心甚亦曰劳。

韵读：脂部——飞、归。侵部——音、南（奴森反）、心。

仲氏任只，其心塞渊。终温且惠，淑慎其身。先君之思，以勖寡人。

仲氏，老二、二妹。古人多用伯、仲、叔、季为兄弟姐妹的行次。任，信任的意思（从郑玄说）。《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》训任为善，亦通。只，语助词。这句是说二妹可信任。

塞，寨之假借，诚实。说文：“寨，实也。”毛传：“塞，瘁也。”崔灵恩集注本作“实也”。按：作实是。郑注考灵耀曰：“通德纯备谓之塞。”渊，深。孔颖曰：“其心诚实而深渊也。”

终，犹既。王引之经义述闻：“终犹既也。”终……且，犹既……又。温，温柔。惠，和顺。

淑，善良。慎，谨慎。

先君，死去的国君，指作者和其妹的父亲。勖（xù），勉励。说文：“勖，勉也。”周书曰：勖哉夫子。寡人，古代国君的自称，即诗的作者。

韵读：真部——渊（一均反）、身、人。